在Devin滿四歲的前一個禮拜,他帶著自己的行囊外宿去了。

我不太擔心他是否會想媽媽,從小他就對卿卿我我視為浮雲,常在我深情目送他上學時,回過頭對我說:「好了啦!媽媽,把門關上。」或是早早接他放學時,斤斤計較誰誰誰還沒回家,為什麼我這麼早來?

當初朋友提出這個邀約時,卻不巧的在我們母子關係狂暴期,他把弟弟的手夾壞,我心情差態度不好,他可能害怕媽媽是要趕他出去,詢問他的意願,總是支支吾吾,反覆不定,直到我們手牽手一同出遊,我放鬆地張開雙臂,他也熱情地衝向我,回家開始不斷地唸著什麼時候才能去,還自己選好陪睡朋友時...

浪子Devin回來了!

這是我第一次體認到,孩子有了滿足的安全感,才敢飛得更高、更遠,而且是會帶著期待與喜悅離開。

但孩子總有突發狀況,打翻的、尿床的...,何況還要處理吃喝拉撒洗澡睡覺,若不是交情深厚,還真不好意思讓朋友對付小犬的「穢物」。

行前我交代Devin:

1.要聽阿姨的話。

2.什麼時候睡覺、起床、吃什麼都以阿姨家的規矩為準。(除非是過敏這種會引發後續問題的,我希望孩子們盡量減低事物的依戀度。)

3.想媽媽的時候,要告訴阿姨,阿姨會幫助你找到我。

雛鳥第一次離巢,我忙著排解母鳥的惆悵,甚至廢了打包的能力,匆匆抓了一條毯子、一套換洗衣物、睡衣、牙刷、浴巾、毛巾、跟他指定的陪睡布偶,像逃難般的一袋,他也拎著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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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時間跟「不愉快」的回憶卡的有點近,我一直提醒他,想我的時候該怎麼辦,結果最後Devin用這句話封住了我的嘴:「呃..媽媽我不會想你,沒關係啦。」

傍晚五點一到,我們準時出現在朋友家門口,今晚他們要去萬聖節跳跳屋,Devin已經迫不急待地融入對方的家庭跟我們說再見了。

拜囉!我的小浪人,雖然知道你遲早會雲遊四海,但不到四歲的這個日子,著實超出我的預期。

對照自己第一次離家,已經是國小四年級,參加一個四天三夜的兒童冬令營,到了第三天,我們那房四個小女生每個都哭得唏哩嘩啦,有人想起阿嬤,有人想起爸媽,而我想起了姊姊。

當初姊姊殺了她的豬公,出發的前一天,騎著腳踏車載我去家庭美髮洗頭,綁我喜歡的辮子,所剩的錢不多,剛好足夠到隔壁柑仔店買一罐迷你無花果乾,這個小零嘴我始終沒開過,白天放口袋,晚上放窗台,就像姊姊陪在我身邊一樣,那晚我盯著無花果乾嗚嗚咽咽到睡著。

男孩不比女孩感情豐富,看著朋友一張張回傳的照片,他笑得好開心,我鬆了一口氣:「開心就好,盡情的玩吧!別想起了媽媽心裡難受了。」

晚上為了答謝朋友的照顧,特地奉上宵夜進貢,其實是想藉機看看他,但又怕打亂原本一片祥和的氣氛,於是偷偷躲在門外,請朋友的先生出來拿,我從百葉窗瞄一眼就好。

「進來吧,你兒子才不跟你回去哩。」朋友在屋內笑著。

我急忙脫掉鞋子,進門給Devin大大的擁抱,他一臉狐疑:「媽媽,你跟爸爸明天早上再來接我。」深怕我立刻帶他回家似的。

踏著輕快的步伐,我走回車上,有一點寬心,有一點不捨。

睡前朋友跟女兒和他一起在床上聊天,話題結束時,他對著阿姨說:「怎麼還沒要睡?」平常作息是很規律,但也沒這麼自動自發過。

問他要不要大家睡同一間房,他非常阿莎力的回:「不用。」熄燈後,就自己一個人在陌生的房間靜靜地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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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舉動著實令我意外,在家裡,我們一直有陪睡的習慣,不過這是出於媽媽自己的意願,每天從放學到就寢大約只有三個小時的互動時光,睡前的軟語呢喃總是讓我感到彼此的心最靠近,這也是他最常勾著我的脖子說:「謝謝媽媽」的時候。

如今一人在外,原來他可以這麼獨立的搞定自己。

希望他別這麼快愛上離家的感覺,即使我知道他是一個喜歡四處冒險的孩子。(寫這一篇時,他已經又到另一個換帖兄弟家外宿了)

等到真正要展翅高飛的那一天,就別再牽腸掛肚家裡的一切,勇敢的離開!

對你、也對自己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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