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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台灣學英文,最大的問題不是資源不夠,而是環境不對。

當初來美國嫁做人婦,雖然不是以讀書為目的,但總是要在這裡生活,因此出國前趕緊惡補英文,不僅看電影遮字幕,還去買電影原著來唸,最後報名TOEIC考試,當作是成果檢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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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據TOEIC對我的評價:可有效運用英語滿足社交及工作所需、措辭洽當、表達流暢;但在某些特定情形下,如:面臨緊張壓力、討論話題過於冷僻艱澀時,仍會顯現出語言能力不足的狀況。

這哪有什麼問題,一個婦人是有多少機會可以討論冷僻艱澀的話題,看來我是如魚得水了。

現在我在美國已經四年又兩個月,照理Ellen show﹝類似康熙來了這種輕鬆的談話性節目﹞應該每集都看得呵呵笑,但事實上,除了訪問來賓是小孩外,我通常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麼。

「你真是太不長進了!」

我的母親總是愛之深責之切地嘆息著。

「什麼!你在美國怎麼久,怎麼可能聽不懂?」

我的台灣朋友總是不可置信地要掉出眼睛來。

所以我決定為這個現象狡辯一下。

以前我從不相信出國是增進語言的唯一途徑,這對沒錢出國的家庭很受傷,而且在台灣有很多人沒出國英文也一樣嚇嚇叫;自從第一次入境美國後,那次還只是短短10天的旅遊,我深信增進語言的唯一途徑就是出國!要不把身旁填滿講英文的人,可能也有八成的效果。

孟子很早就說過了,一個要學齊國話的楚國人,即使請外籍教師齊國人天天督促,但身旁卻圍繞著楚國聲音,這樣是無法成功的;對照現在的網路,三兩天就會出現老外關鍵的100句日常用語,看完依舊沒有對象交手,最後你能記得多少?

這並不是說台灣英文教育有問題,雖然可能真的有,但語言是生活的靈魂,它是有生命的,考試得高分的英文嚇嚇叫只能確保你是一台答錄機,就像我現在一樣。

買東西、上餐館難不倒我,車子壞了、駕照丟了勉勉強強可以去現場陳述問題,遇到小兒病了,最多只能打電話預約,而且講完症狀訂好時間就必須說再見,要是護士阿姨好心聊起近日的生活狀況,我只能請她稍待片刻,小兒的爸爸會回覆一個令大家滿意的答案,因為這已經超出預定計畫的內容,就像答錄機沒有收錄相關句型辨識,訊息變成了摩斯密碼,只有音調沒有意涵,而且電話交談是溝通的大魔王。

人說見面三分情,見了面就有情意,我自己把這「三分情」改良為:音調、臉部表情跟肢體語言,於不熟悉的外文,每一個細微的暗示都能擴大理解的範疇,電話語音抽離了後面兩者,我能掌握的程度也就掉了兩成,何況我是在六成的理解內打滾。

上述情況一一攻克的話,就可以晉升為精確答錄機,依舊是一台機器,不會哭不會笑,別人的哀傷你不明瞭,別人的幽默你聽不懂,我總是認真地看待美國人的笑話,因為要聽懂就已經很忙了,根本沒有閒情逸致再分類為可以笑。

剛好美國人又是一個非常愛閒聊的民族,要是看你帶小孩,更有話題跟你逗逗這些小毛頭,最重要的,我還有一副健談的臉,他們很常對我敞開心胸,我也以為自己就快融入了,直到我笑而不答地讓現場氣氛冷下來,其實我有滿腹的心聲啊,只是全是中文只好留藏在心裡自己品嘗。

語言的交談很像衝浪運動,駕浪者必須及時反映浪頭的變化,才能衝出一道精彩的弧線,多一秒遲疑,就會被大浪淹沒,而我就是一站上英文衝浪板就被滅頂的人。

如果我是一個生性害羞,靦腆矜持的婦人,乖乖躲在家也就算了,可惜我不是,這些跟我們生長大不同的人,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,怎能錯過大好時機,尤其美國這個大熔爐,常常有非英語系國家的人,每個人來異鄉都有自己的故事,我常常忍不住打開話匣子,然後一開始就結束。

「你的母語是什麼?」

「媽呀。」

「哈哈哈,抱歉,我不知道那是什麼。」我心想,瑪雅不是滅亡了嗎?大白天的,我是遇到了什麼....

等我回車上,想著她的臉,疑似東南亞民族,才恍然大悟,人家說的是擁有2千到3千萬人使用的馬來語Malay。

或是

「你故鄉哪裡?」

「尼波。」

「喔...呵呵呵....」我心想,nipple?奶頭國?這又是哪個星球來的。

經過一天的抽絲剝繭,這個奶頭國應該是尼泊爾Nepal吧!

只是街頭巷尾的輕鬆聊天,誰還讓你當偵探柯南,等你破案,人家早就回家吃飯睡覺了。

還有來我家換落地窗的工人我也想聊。

「我是台灣人,你呢?」

「我是弱虛亞。」

不知道哪來的靈光一閃,為了再次確認,我追問:「KGB?」,其實這是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,一個情報組織,冷戰期間可是國際有名的紅色恐怖代名詞。

「是的,沒錯。」

辛苦這位Russian了,虧他還願意回我,希望沒有勾起他太多傷心的歷史。

最後,隔壁大媽包得像中東婦女,這在美國可是非常珍貴的民族,畢竟兩國間的關係並不是那麼融洽。

某天我應邀到她家串門子,嚴格來說只有打招呼,因為我只聽懂她是伊朗人,心理默記著她來美國的原因,回家查了字典才發現,竟然是政治庇護!但一直到我搬離那個地方前,我們始終停留在說哈囉。

也許你會問,為什麼不去上課或請家教,有一個很大的藉口讓我就這樣放縱了自己。

來美四年,生小孩帶小孩,現在進入第二回合,整天嬰兒語的轟炸,只要出門,我就想找最熟悉的母語回復成人間的歡樂時光,而且小犬們各式各樣的突發行為,我真的不想看教戰守策的同時也在考閱讀測驗,於是我的生活依舊充斥著中文。

我的英文是比在台灣只會考試得高分進步多了,但這也是因為以前太爛;那只有長住美國,英文才有得救嗎?也沒這麼誇張,現代人三不五時就出國,只要有接觸又有心一定不一樣。

請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吧!等小犬們都上學去,我會洗心革面,好好利用地利之便,完成我人生的夢想之一:英文、台語一樣好!

到時我會穩穩地站在英文衝浪板上,好好享受我的異國風情,然後像Devin一樣,大言不慚地問著柏克萊的博士生:「你們英文學好了嗎?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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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guest
  • 你完全講出我的心聲ㄝ...我覺得妳的中文造詣很好的!
  • 中文造詣...畢竟用了三十幾年很難不好呀,不過最近我去上了ESL,這大概是我來美國另一個重大突破,班上有世界各地的人,下了課我們還會聚會,有法國的,印度的,俄國的,烏克蘭的....好熱鬧啊

    野馬天使 於 2016/11/10 15:20 回覆